凡煙小說

第三九章 (1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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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無奈地遞過茶給我,說:“我說吧。”

好不容易咽下了那口飯,卻還是忍不住大口吃菜,“好吃。”

他單手支著側臉,問:“這幾日累著了?”

我在吃飯的時候抽空喝了口茶,以防再次被嗆到,“嗯,有點。”

“不過才幾天,你就已經瘦了。”他眼中似乎有著心疼,“明日先休息一天吧,別等人沒找到,你倒先垮下去了。”

“不了,已經約好明天和另一隊去村莊和小鎮裏找。”我說:“水邊找了這麽久都沒找到,可能是附近的人看到救走了。”

他看著我半晌,問:“你就沒有想過他死了嗎?”

我吃飯的動作頓了頓,繼續若無其事的扒飯,說:“沒有想過。”

他遇上我之後,嘆氣的次數日漸增多,“花開,我從未見過你這樣。”

“我只是在沒有找到屍體前不肯定他到底死沒死。”

“如果呢?如果死了呢?”他語氣變得有些咄咄逼人,“如果他死了,你會怎麽樣?”

這句話叫我久久的沈默。

如果周卿言死了,我會怎麽樣?

“師兄,這個世上沒有如果。”我放下碗筷,淡淡地說:“找到屍體,就代表他死了,沒找到,就代表他可能活著,就這麽簡單。”

他看著我許久,眼神銳利的似乎想將我看穿,“這就是你想的嗎?”

“是。”

“好,明日我陪你一起找。”他清雋的臉上露出一絲妥協,“他生,我陪你一起找到他,他死,我陪你一起將他帶回京城。”

我拒絕,“你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去忙,不要將時間耽擱在這裏。”

他正色,說:“你難道忘了,皇上派我來這裏也命我去找丞相,況且這幾日洪水小了許多,建堤的事情也完成的差不多,正好可以去找他。”

既然他這樣說,我只好點頭,說:“好。”

接下來兩人隨便聊了幾句,約好明日一起上路去找周卿言。

隔天我們起的很早,騎馬趕到與搜尋隊約好的地點後,聽從領隊的安排,五人一組去分配好的小鎮內尋人,我與池郁還有其他三人一組,去一個較為偏遠的小鎮裏尋人。

這個小鎮由於地處偏遠而且去時的路十分不便,並沒有聚集很多災民,街上人們來來往往,仍是一片十分和樂的場景。

若沒有這場突如其來的洪災,那些被沖毀的村莊、小鎮應該也是這樣平凡而幸福。

與我們一隊的其他三人到了鎮裏就去找鎮長,我與池郁則在街上兜兜轉轉,對街上行走的人們一個個問過去。他們見我們是陌生面孔,一開始都有些防備,到後面知道我們是尋人時也熱心的替我們打聽,但沒有一人說見過我們描述中的人。

正在這時,一名手裏拿著許多藥包的年輕男子向我們走來,見到我們時主動打了招呼,“這位公子和姑娘,有什麽事需要幫忙嗎?”

我禮貌地說:“多謝公子,我們是來這裏尋人的。”

男子熱情地說:“尋人啊?這方圓百裏沒有我不熟的人,你告訴我就好了。”

我與池郁對看了一眼,說:“公子,我們要找的不是本地人,而是這段時間被洪水沖下來或者被你們救了的人。”

男子皺眉,苦惱地說:“這樣啊,我們鎮裏雖然不多,隔壁鎮倒有好多符合條件的人,可單憑這個也無法斷定就是你要找的人。你想想,還有其他什麽特征嗎?”

“有。”我說:“他是名長相極其俊美的男子,你只要見過就不會忘記,身高約八尺,不愛說話……”

他張大眼睛,搶著說:“是不是總是一副對人不屑的樣子?”

我心跳加快了幾拍,連忙說:“你見過這樣的人?”

“見過,還是熱乎的。”他提高手中的幾包藥,說:“這就是他給我抓的呢。”

我方才高漲的喜悅消了幾分,低聲說:“是藥店裏的人嗎?”那就不是周卿言,他怎麽可能會在藥店。

男子說:“姑娘,他雖然在藥店,但並不是我們這裏的人,我上個月去的時候還沒見到他呢。”

我問:“你可知他叫什麽?”

“這倒沒問,他冷著一張臉,我哪裏敢啊。”男子搖了搖頭,“不如我告訴你地點,你自己去看看?”

“好。”我應下,記下了男子所說的地點又謝過他,才與池郁一起趕往他說的那個小鎮。他口裏說的是一個比這裏更為偏遠的鎮子,從這裏趕過去要半個時辰,但既然有了點音訊,總是要過去瞧瞧。

半個時辰後,我們總算趕到了他口中的鎮子,比起方才的鎮子這裏更為偏僻,路上更是幾乎沒有避難的人。我不禁有些懷疑方才男子的話,周卿言真的在這裏嗎?

懷疑歸懷疑,我與池郁還是沒有猶豫,進鎮後就去找男子所說的“善堂藥鋪”,到了藥鋪門口時我小站了一會,在池郁鼓勵的眼神下終於邁開了步子往裏面走。

走進藥鋪並沒有見到人,我四處看了下,輕敲櫃臺,叫道:“有人嗎?”

“有。”櫃臺裏傳出了一道慵懶的聲音,接著一張熟悉的臉探了出來,淡淡地問:“要買什麽?”

我見到那人的臉時瞬間屏住了呼吸,怔怔地看著他,從未像此刻一樣覺得他那麽的讓我歡喜。

他還是如上次見面時那般俊美無儔,飛揚的劍眉、細長的眼睛,高挺的鼻子,外加那張有些單薄的嘴。他的神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喜怒難辨,黑眸散發種一種懶散,即優雅卻又涼薄。

涼薄?

我還未意識到他的涼薄是為何,便聽他淡淡地說:“這位姑娘,你一個勁地盯著我瞧做什麽?”

周卿言稱呼我為……這位姑娘?

我還未開口說話,池郁就走上前,以同樣冷淡的眼神看著櫃臺內的人,說:“丞相,外面的人找你都找翻天了,你卻躲在這小小的藥店,難道不會太過不明事理嗎?”

周卿言聞言挑眉,“丞相?”接著面無表情地說:“你們找錯人了吧,我不是你們嘴裏的丞相。”

池郁微微不悅,“皇上到處派人在找你,你卻還在玩這種把戲。”

周卿言臉色微冷,說:“我已經說過了,我不是你們口中的丞相。”

池郁皺眉,“你……”

“師兄。”我制止了池郁,對周卿言說:“你說你不是丞相?”

周卿言點頭,半闔著眼睛說:“是,你們找錯人了,趕緊走吧,我要繼續睡覺。”說罷低頭又準備縮下去。

“慢著。”我按捺住心裏的波濤洶湧,面上十分平靜地問:“你失憶了嗎?”

“沒有。”他回答的十分快,眼中卻閃過一絲懷疑,“我一直都在這裏,怎麽會失憶?”

我不留情的拆穿他的謊言,“方才告訴我們來這裏的人說,上個月來時還沒見你在這裏。”

他長眸習慣性地瞇起,正如以前那樣,“他說的話你們就信了?我說他是個騙子,你們信嗎?”

“與你的話比起來,我更信他的些。”我努力擠出笑容,說:“你身上左肩處有個傷疤,是我親眼見你所刺。”

他低斂眼瞼,看不清神色,“沒有,我身上沒有任何傷疤,你認錯了。”

“是嗎?”我笑了笑,卻能感覺腦子有些暈眩,“你的右手心也有一道疤,是當日我們與楊呈壁一起時遭人刺殺,你握住長劍受的傷。”

他表情比之前更冷幾分,說:“我說了不是你們要找的人,再不走別怪我不客氣了。”

我看著眼前這張明明非常熟悉卻又覺得陌生的臉龐,腦中閃過與他相處過的一幕幕回憶,突然就覺得十分可笑。

這算什麽?

我費勁心思終於找到了這個叫大家擔心的人,而他不過冷冷的一句:我不是你們要找的人,便否定了我們所有的辛苦和努力。

失憶又怎麽樣?特別了不起嗎?

“周……”我本想叫周卿言,想到池郁在場後立刻改了稱呼,“周青歡。”

他說:“我叫陸明。”

“好,陸明。”我指了指池郁,說:“我和他是奉命來找你的人,既然現在找到你了,不帶你回去便不能交差。”

他笑了一聲,事不關己的像是回到了以前的他,“關我何事。”

總歸是一個人,失憶後雖然喪失了記憶,該保留的東西卻一點都不少。

叫我如何相信他不是周卿言?

我說:“你一日不恢覆記憶,我就一日守在你身邊不會離開。”

他看了池郁,笑說:“難道不怕你身邊這位吃味嗎?”

我不理會他的調侃,淡淡地說:“我們先走了。”

我不再看他,顧自出了藥店,直到池郁一把拉住我的手腕,擔心地問:“花開,你沒事吧?”

我靜靜地看著他,說:“沒事。”

他摸了摸我的手,說:“都涼的沒有溫度了。”

我抽回手,說:“師兄,我好想睡一覺。”

我找了他這麽多日,終於找到了,即使他已經失憶,即使他不認識我,即使他不願意跟我們回去,可是至少我找到他了。

他沒死,這樣就好。

池郁看著我,眼中又染上了覆雜的情緒,“我們這就回去休息。”

“不,我要待在這裏。”我看了看陌生的街道,說:“師兄,你先回去吧,我去找家住宿的地方。”

“花開,”他拍拍我的頭,如幼時一般,“不要這樣。”

“師兄,我沒事。”

“你有事。”池郁嘆了口氣,無奈地說:“你每次難過的時候都是這樣,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,好像什麽事都沒有,可是我知道,你現在很難過。”

我沈默了下,問:“是嗎?”為何我從來沒有發現?

“是。”他的笑容那樣的溫柔,“花開,不管出了什麽事都有我在你身邊,所以不要難過。”

“師兄,我……不懂。”我擡頭看著天空,腦中一片迷茫,“我們找到他了,他沒死,不是很好嗎?”

“你在難過他忘了你嗎?”

“我只是疑惑,疑惑他為什麽忘了所有的人。”我嘴裏報出一個個名字:“馬力、玉瓏、李管家、皇上,他們都在擔心他的死活,都在等他回去,但他說他不是周青歡,他叫陸明。”

他說:“或許他快就會改變主意,答應跟我們回去。”

“是嗎?”我無力地笑了笑,“但願吧。”

“不要擔心了。”他展顏一笑,說:“船到橋頭自然會直。”

這句話,周卿言在崖底的時候對我說過好幾次,只是現在恐怕只有我一個人記得了。

“走,我陪你去找個地方住下來,明天再一起想怎麽辦。”

“好。”

我與池郁走在街上,迎面走來一名長相普通氣質卻十分出眾的女子,路上不斷有人向她打招呼,到了我們身邊時,我清清楚楚聽到有人問女子:“小甌,我看你撿來的那個男人長得又好人又聰明,不知有沒有對象了啊?”

名叫小甌的女子笑了笑,說:“李媽,他不會在這裏待很久的,不用操心這件事。”

“那可不一定。”李媽一臉篤定,“他不是失憶了嗎?說不定一輩子都好不了。”

女子說:“說不定而已,也或許明天就好了。”

“管這麽多幹嘛,生米煮成熟飯先啊。”李媽殷勤的支招,“我瞧你和他歲數和外貌都相當,不如由我做主給你們倆定親?也好讓隔壁鎮的那個霸王消停消停!”

女子笑說:“再說,鋪子裏還有點事,我先回去了啊,回聊。”

“好嘞,你先走。”

女子與我擦肩而過,並沒有多看一眼我們兩個陌生人,我忍不住轉身跟在她身後,不出所料的見她進了善堂藥鋪,輕聲對櫃裏的人說:“陸明,你又偷懶睡覺。”

周卿言從櫃內站起身,俊臉不再滿是冷淡,唇畔含笑的對女子說:“你不回來,我沒心情做事。”

71

小甌對他話裏的暧昧視而不見,放下手中的東西,笑說:“偷懶就偷懶,別找借口。”

周卿言不以為意地聳肩,從櫃內走了出來,問:“今日忙嗎?”

“嗯。”小甌應道:“來了好多避難的人,其中好些個都帶著孩子,天這麽冷,那些孩子又沒地方住,好多都著涼了。”

周卿言說:“明日要我陪你一起去嗎?”

小甌想了想,說:“也好,多帶點治風寒的藥過去。”

他們一來一往的交談,內容平常卻彌滿著一種溫馨,仿佛一對相識已久的老友,有著外人無法介入的默契。

這樣的周卿言是我從未見過,也從未想象過的一個人。

“花開。”池郁輕輕推了推我,“我們先走吧。”

我視線未動,仍直直地看著藥鋪裏,嘴裏說:“好。”

小甌許是察覺到了我的註視,回眸看著鋪外的我們,轉身走到門口溫和地說:“這位公子和姑娘,是要買藥嗎?”

周卿言從後面上來,涼涼地說:“你們怎麽還在這裏,不是說你們要買的藥材沒有了嗎?”

池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對小甌說:“姑娘,我們是來找他的人。”

小甌微微訝異,立刻又了然,笑說:“公子和姑娘請進。”

想必她就是救了周卿言之人。

我與池郁沒有推辭,在周卿言不情願的眼神下跟著小甌進了藥鋪,小甌對周卿言說:“陸明,你留在這裏,我待會就回來。”

周卿言雖不願,卻也只好點頭,說:“好。”

他眼神幾乎不與我們交流,只與小甌對話,就似我們是兩個陌生人,而她才是他最熟悉的人。

或許失憶確實很了不起,至少可以堂而皇之地忘掉一切,可以重新開始人生,對從前的所有都不管不顧。

嗯。

我們跟著小甌進了藥鋪裏面的屋子裏,三人在一張桌子旁坐下。她替我們倒了茶水,接著滿臉從容地說:“你們要接他回去嗎?”

比起周卿言的不願意離開,她倒是十分豁達。

我笑笑,說:“在這之前,我想先問姑娘一些事情。”

小甌示意我繼續說下去。

“姑娘在何時何地救了他?”

“我叫小甌,你叫我名字就好。”

我說:“我叫沈花開,他叫池郁。”

小甌聽到我的名字時眼中閃過一絲了然,“原來你叫花開。”

“怎麽?”

“陸明……”她停了下,說:“我不知他叫什麽,就替他取了個名字。”

池郁說:“他是當今丞相,名叫周青歡。”

小甌聞言楞住,繼而搖頭笑了笑,“我猜想他肯定出身不凡,卻沒料到他身份這麽尊貴。”她喝了口茶水,說:“我十四天前去洪災附近的村莊幫忙救災,回來時見他被洪水到了岸邊,見他還有呼吸便叫了人救他回來,只是他回來後一直昏迷不醒,口中一直念著兩個字。”

她淺笑著看我,說:“他一直說著‘花開’兩個字,我原以為他惦記著哪裏的花會,現在才知道原來是姑娘的名字。”

昏迷之中還叫著我的名字,只不過現在完全忘掉了而已。

我面無表情地點頭,“嗯。”

她又說:“我救他回來的前幾天,他除了偶爾會睜眼一小會,其餘時間都在昏迷,等到十天前終於醒了過來,但卻失去了記憶。我後來看了下,可能是他被洪水沖下來時撞到了石頭,腦中有了血塊才導致的失憶。”

我問:“小甌姑娘,他何時才能恢覆記憶?”

小甌遺憾地說:“這個我無法保證,可能十天,也可能十年,也或許永遠都不會恢覆。”

我聽到這些話完全沒有訝異的感覺,因為這樣的情節,我在小人書上讀了不下於十遍。

只不過我從未想過,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周卿言的身上,而屬於他的後續,又會是什麽?

我無從得知。

“小甌姑娘,”我說:“在他記憶恢覆以前,我會一直待在鎮子裏,白日也會守在你的藥鋪中,不知你意下如何?”

她十分通情達理地說:“當然可以,只是你們不打算帶他回去嗎?”

“我們方才問過他了,他沒有想回去的意思。”

“這樣啊……”她想了想,說:“需要我替你們勸勸他嗎?”

“不用。”我說:“他既然現在還沒成為周青歡,回去也沒多大用處。”

她不禁笑了起來,說:“姑娘說話真是不留情面。”

難道不是嗎?

若他成了陸明,他會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人生,而不是逼迫他繼續去成為周卿言。

倒不如叫周卿言死在那場洪災之中。

“你們是要一起留下來?”

“不,只有好。”

“你找好住宿的地方了嗎?”

我搖頭,“還沒有。”

她笑說:“不介意的話可以住到我家,也方便你守在他身邊。”

“如果不影響姑娘的話。”

“當然不會。”她說:“希望他能早日恢覆記憶,你也可以帶他回去覆命。”

比起失憶後的周卿言,小甌明顯要更懂我們尋人的心情。

“多謝。”

與小甌說好住宿的事情後,我送池郁出了門,池郁看了看天色,說:“我先回去了,明日再來看你。”

“嗯,師兄路上小心。”

他低頭,溫潤的眼眸望著我,說:“皇上那邊我會處理,你顧好這邊就好。”

我沈默了會,說:“我這樣是不是錯了。”不該因為他失去記憶就不帶他回去,而是尊重他個人現在的意願?

他搖頭,說:“他方才的態度我也見到了,確實不適合回去見其他人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好了,我走了,你自己小心點。”

池郁走後,我一語不發的回到藥鋪內站著,周卿言從櫃內探出頭,百無聊賴地說:“你這人,不是說過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嗎?”

我看都沒看他,顧自沈默。

“我在和你說話,你沒聽到嗎?”

在我毫無反應後,他突然笑了一聲,說:“難不成你喜歡我,所以非要將我找回去?”

我仍是沒有理他。

他十分得意地說:“看來你是默認了。”

接下來他沒有開口,兩人沈默了一會。

他食指輕敲桌面,問:“我說,你一直都這麽不愛說話嗎?還是說因為我不是你熟悉的那個人,所以你才懶得搭理我?”

我終於看了他一眼,淡淡地說:“我不知道要和你說什麽。”

如果他是周卿言,我和他一起經歷了那麽多少事情,或許還有話題可以聊,但面前這個是我完全不認識的陸明,自然沒有話可以說。

“好直接的回答。”他不以為意地笑笑,說:“那我來問一些事情,你來回答,可好?”

“好。”

“你叫什麽名字?”

“沈花開。”

“好俗的名氣。”他一點也不客氣的批道:“小甌的全名是黃涵甌,比你的好聽多了。”

他覺得小甌的名字好聽,那就好聽去吧。

“我瞧你似乎跟我很熟?”

“一般。”

“是嗎?那你為何這麽急著找我?”

“你從哪裏看出我很急?”

“……”他不由自主笑了起來,說:“我發現你挺有趣。”

我“呵呵”笑了一聲,皮笑肉不笑地說:“多謝誇獎。”

他笑意更甚,瞇著一雙眼看著我,“你和我是什麽關系?”

“你不是說我找錯人了嗎?”

他懶懶挑眉,說:“就當我剛才開玩笑吧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你是周卿言又或者不是?”

他饒有趣味地說:“你一開始叫我為周青歡。”

“周青歡就是周卿言,周卿言就是周青歡。”

“既然你覺得我是,那就當我是吧。”他又問了一次,“你和我是什麽關系?”

“護衛。”

“你是我的護衛?”他似乎有點不信,說:“我會找你這樣面無表情的護衛?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說你這種態度,可不像是要幫我恢覆記憶的樣子。”他懶洋洋地說:“還是說你根本不想讓我恢覆記憶?”

“你覺得是怎麽就是怎麽。”

“好,這題略過。”他換了個話題,“跟你一起的那個男人是誰?”

“靖遠侯。”

“他和我是什麽關系?”

“沒有關系。”

“哦~”他傾斜著腦袋,問:“那和你是什麽關系?”

“師兄妹。”

他笑了幾聲,破不以為意,“師兄妹什麽的,容易擦槍走火。”

小甌從裏屋走了出來,對我們笑說:“陸明,準備關鋪子,今天我們提早關門,回家做點好吃的給你們嘗嘗。”

周卿言眼睛一亮,連忙說:“好,我這就關門。”

小甌走到我身邊,說:“花開姑娘,你和我先去外面吧。”

我點頭,跟著她一起走到門口,她輕笑了一聲,壓低聲音說:“他跟你說得話我都聽到了,果然對你是特別的。”

“是嗎?”

“真的。”她偷看了眼在忙的周卿言,說:“他三天前來我的藥鋪幫忙,接過的客人沒有幾百也有幾十,不管他們跟他說什麽,做什麽,他都是一副懶得搭理的樣子,話也絕對不超過無五句,你一來,他說的話不止五句,都快上五十句了。”

她這話存了心安慰我,我卻只能勉強勾起唇角,怎麽也無法發自內心的覺得欣喜。

是,他跟我說了無數句話,卻比不上她回來時他給的那個笑容。

那種無法破壞的感覺,我曾在池郁和錦瑟身上見過。如今再次見到,是失憶後的周卿言與這個叫做小甌的女子。

池郁和錦瑟好歹認識了六年,而他們只不過短短的半個月。

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……“緣分”?

“發什麽楞,走了。”不知何時他已經站到我身前,俊臉滿是笑意,“小甌,你晚上打算做什麽菜?”

“你想吃什麽?”

“你做的我都愛吃。”

小甌眼中不知為何閃過訝異,但立刻恢覆正常,甜笑說:“好,那我就隨便做了。”

我跟他們回去後在他們安排的空房裏住下,夜裏能聽到隔壁的周卿言出了門,出去找誰……應該是找小甌吧。

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床頂,腦子無法再思考任何事情,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數著綿羊,期望自己能夠入睡。

隔壁周卿言已經回房,我卻仍麻木的數著羊,只要眼皮再也支撐不住,昏昏沈沈睡了過去。

第二日起來後,我與周卿言一起陪小甌去別的鎮子替災民看病,走到半路被一群人攔了下來。攔人的是一名長相奇醜的男子與幾個猥瑣的跟班,衣服雖體面卻掩不住身上那股低俗氣質,一看便是不入流的混混。

奇醜男子笑吟吟地圍著小甌走了幾圈,說:“沒想到啊沒想到,竟然能在這裏遇到你。”

小甌面不改色,笑說:“雷少爺,我正趕著去給人看病呢,你行行好讓個路。”

雷公子沒有回答,視線落到了周卿言身上,不懷好意地說:“讓路可以,先跟我解釋解釋這個人是誰。”

小甌輕描淡寫地說:“我店裏的夥計而已。”

雷公子還未開口,便聽周卿言懶洋洋地說:“小甌,這個醜人就是隔壁鎮一直纏著你的霸王嗎?”

雷公子瞬間變了臉色,黑著臉說:“小甌,你這個夥計太不識相了,我今日替你教訓教訓他。”

身後的嘍啰一聽,立刻磨拳擦腳準備上陣,卻被周卿言擡手制止了動作。

“小甌,你怎麽能說我是你店裏的夥計?”周卿言十分認真地看著她,一字一頓地說:“我明明說過我喜歡你,我要娶你。”

我突然間覺得眼前一片空白,什麽也看不到,什麽也聽不到,四周只一直回響著他說的那句話。

他說他喜歡小甌,他要娶小甌。

這句話是陸明說的,不是周卿言說的,我一再跟自己強調過他們不是一個人。

但為何他們長得一樣,說話的語氣一樣,連那些細小的表情和動作都一樣。

周卿言明明是陸明,陸明就是周卿言。

陸明說喜歡小甌,等於周卿言說喜歡小甌。

所以是周卿言認真地看著小甌,對她說他要娶她。

嗯,就是這麽回事。

周卿言曾問過我,什麽樣的感覺叫做喜歡,我回答說,當你看著她,她卻看著別人,你難過了,那就是喜歡。

我一直不懂為何找到了他我卻不開心的理由,現在我知道了,只因為他沒有再像以前那樣看著我,而是看向了其他人。

如今我看著他,他看著小甌,我難受了。

我竟然喜歡上了周卿言。

72

我終於明白為何我聽到他的死訊時快要昏厥,為何他失憶忘掉我時那種空洞的難過,為何看他對小甌那樣笑時,心中那股無法言喻的苦澀。

他曾數次向我訴說他對我的愛戀,當時的我心存懷疑、不願相信,甚至在怒極之時說出傷害他的話。

我說:只要你還是周卿言一日,我便不會喜歡你一日。

現在他不是周卿言,他是陸明之時,我卻意識到了自己對他的感情。

他喜歡我時我不懂自己的心,我懂時他已經忘掉了我。

這是上天在懲罰我之前對他的無情嗎?

多麽可笑。

我可笑,口口聲聲說著喜歡我,轉身卻忘掉我的周卿言也可笑,唯一不可笑的是大聲說出喜歡小甌的陸明。

他和楊呈壁一樣,敢於面對和追求自己的感情,而我,永遠只會躲在自己的保護殼裏,不願意去愛人,也不願意接受他人愛我的事實。

我此刻非常難過,發自內心的難過,比當初知道池郁利用我去刺激錦瑟時還難過,比娘為了錦瑟的幸福趕我下山時更難過,比我以往十七年來的任何一天都要難過。

可是我不能表露出一絲一毫,不能。

對面的雷公子已經磨拳擦腳,呼喝嘍啰們一擁而上,失去記憶的周卿言似乎也忘掉了武功,雖奮力抵抗動作卻雜亂無章,繼續下去只有被揍的份,而小甌雖然滿臉著急,卻只能在一旁哀求雷公子住手,不要與周卿言計較。

這是屬於他與她的故事,我卻不能束手旁觀坐視不理。

我咬牙壓下快要溢出喉頭的難過,一手拉開一名嘍啰,另又一腳踹開一個,三下兩三就收拾了那群人,接著冷冷地看著渾身發抖的雷公子,說:“還不快給我滾。”

雷公子只楞了片刻,立馬一句話也不說,忙不疊地揮手帶著一群人離開,速度快得離譜。

周卿言整了整淩亂的衣衫,俊臉浮上一道笑容,“我現在知道了為何我要找你當護衛。”

小甌瞪了他一眼,笑著走到我身邊,說:“花開姑娘,想不到你功夫這麽好,剛才真是謝謝你了。”

我沒有開口,生怕一不小心就會洩露自己的情緒,只生硬地點了下頭,“嗯。”

周卿言勾起的唇角緩緩垂下,眼神十分覆雜地看著我,再眨眼時又已經是剛才的模樣,“小甌,我們繼續趕路吧。”

小甌點頭,“嗯。”

再趕路時,周卿言與小甌說說笑笑,沒有再和我說話,我也無心去聽他們之間的對話,只渾渾噩噩地跟著他們,腦中一片空白。

小甌是個心善的姑娘,一去到鎮子裏時就有無數難民圍上來,有感恩帶謝的,也有哭著請她幫忙的,但不管是誰她都微笑應對,沒有一絲不耐和敷衍。他們稱呼她為活菩薩,只因這種危難時刻她主動出來替人治病,並且不收任何費用,連藥材都免費贈送。

她替人看病時,周卿言站在她身邊替她安撫他人和準備藥材,將後續事情處理的頭頭是道。

這樣的兩人站在一起何其般配。

而我?不過躲在遠遠的角落,看著一大片受難的難民,以及努力幫助難民的他們。

在這裏,我如此多餘。

正當我再也忍受不住,想要離開之時,卻見到遠處有一名樣貌熟悉的男子正扶著老人緩緩走來,當下拋開了哀愁,快速跑到他的面前,驚訝地喊道:“路遙?”

路遙見到我時同樣驚訝不已,但很快就苦笑了一聲,說:“沈花開。”

他叫住旁人幫他攙扶住老人,嘆了口氣對我說:“很驚訝我還活著嗎?”

“是。”我點頭,“你怎麽會在這裏?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?”

他極其低落地說:“當初主子和你掉下懸崖,我卻僥幸逃得一命,我自覺無臉再回丞相府,所以遠走他鄉,誰知二十幾天前聽說主子沒死,奉命來羅州治水,於是欣喜之下立刻趕到這裏,但我來時主子已經失蹤,我又沒臉去見馬力,所以一個人在洪水附近尋找主子,可是到現在還沒有主子的消息。”他懊悔地紅了眼眶,說:“第一次我救不了主子,這次我還是沒救到,我真是該死!”說罷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。

我嘆了口氣,“他沒死。”

路遙倏然擡頭,瞪大眼睛問:“你說什麽?”

“你可知今日來替人治病的那位女大夫?”

“知道,附近的人都知道這事,有病的都趕著來這裏,我方才扶的那名老人就是。”

“那位女大夫救了周卿言。”

“有這樣的事?”他狂喜之餘立刻說:“我這就去見主子。”

“慢著。”我一把拉住他的手腕,淡淡地說:“還是等會吧,他現在有些事情。”

路遙不解,“主子有事情?”

“他在幫女大夫的忙。”

路遙了然,曬黑的臉龐露出笑容,“看來主子和這位女大夫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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